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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泽博客

 
 
 

日志

 
 

关于天堂之二:杨洋的天堂:此在  

2007-04-25 12:14:00|  分类: 阅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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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洋爱天堂。

    杨洋的天堂的底色是蓝色的,纯粹的蓝。没有厚薄、纵深,蓝到不容置疑。但还有云,白云或灰色的云,云使天堂动荡,云怀疑蓝。

    然后,杨洋说要有神或天使——小小的神、小小的天使,她(他)们是孩子,裸体,她们如此新鲜,未经风霜,她们的颜色是红与粉,她们没有翅膀,站着、坐着、躺着、睡着,她们在天堂里做如下的事情:生气、吃荔枝、啃拇指、叼奶嘴、吮棒棒糖、洗泡泡浴、吹泡泡,以及看云、看风等等。

但她(他)们是谁呢?

   除了奥菲丽亚,她们都没有名字,奥菲丽亚这个名字其实也不属于那个漂在水中的小女神,我甚至认为,她那双惊惧的眼睛(《奥菲丽亚》)包含的问题之一就是:谁是奥菲丽亚?

    这些无名的孩子,他(她)们并不指向现世中的某个人。除个别例外,杨洋不用模特,一个现世中的“我”将使天堂沉重。

 

    这是一个未成年的天堂。一位英国人认为,杨洋画出了所有人的自我中那个被压抑和遗忘的“孩子”。我同意。但是,我也认为,情况可能比世界那一边的朋友所想的更为复杂:这些孩子,她们不仅是藏在往昔,看着我们无可挽回地长大,事情的另一种可能是,她们现在就对她们所在的天堂满怀焦虑。

    杨洋的天堂中,一切皆无来处:纯粹的蓝取消空间感,你永远猜不到,使奥菲丽亚漂浮、供天使洗浴的水流淌在什么地方。这是安稳之域,这也是危险之域,杨洋的构图通常稳定均衡,像一个偏执的古典主义者,但是,有一件事暗自破坏着稳定,那就是眼睛。

    那些圆圆的、童真的眼,有的看着别处,有的茫无焦点,其实是看着自己。所有的目光对天堂都构成疑问:我何以在此?

    这种疑问在一个寓言化的局面中达到顶点:眼睛被蒙上,一个天使或神站在蓝色中,双手伸出:《下一步到哪儿了》?

    我注视着这幅画,我意识到,这个天堂没有空间,它无来处,也无去处,这些天使或神囚于这个地方。

 

    在天堂,天使和神嘴可没闲着。当然,她们不说话,除此之外她们进行着一些琐碎的人间事务,比如吃(水果)、无聊(啃拇指)、娱乐(吹泡泡),这当然是口唇期人格的典型症候,但我觉得真正有趣的是——

    1·天堂无比幸福,它所规定的唯一有效的人类活动就是吃、无聊和娱乐。

    2·天使们并不幸福,她们的眼睛反对它们的嘴,当然,她们的嘴满足于天堂,反对眼睛。

    3·于是,奥菲丽亚在两幅画中,一幅嘴和手茫然张开,似乎惊诧于奶嘴和水果到哪儿去了,眼睛既看着别处也看着自己,似乎惊诧于嘴和手的茫然;而在另一幅中,奥菲丽亚双唇禁闭,一团泡沫从僵硬的双手流过,她的眼不再像其她天使和神那般天真地圆,她的面容悲戚忧伤,她很像一个现世女子,她注视的可能并非死亡,而是她即将失去的天堂。

    这个天堂必由一个中国画家在世纪之初绘制。它的色彩充满人世的欢悦和幸福,它轻——这个天堂由轻元素构成:云、风、水、泡沫等等,它脆弱,柔软,天堂竟不是“永恒”,它更近于传统中国的佛家对人世的看法: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它可能转瞬即逝。

 

    杨洋的画中最富深趣的是语境的冲突。任何一个中国人都可以断定:这不是中国传统想象中那个由玉皇大帝统治的地方,杨洋在画面中抹去了这个天堂中可供辨识的文化标记,使它抽象、纯粹,具有普世价值。但是,任何一个读画者都不会误解,这个普世天堂来自西方基督教传统,不仅因为她们是“天使”和“奥菲丽亚”,也因为画家和这个世纪之初的读画者们充分分享着一个共识:这是唯一可能的天堂,一个全球化的天堂。

    天堂的居民全部是中国人。她们有着中国人的皮肤和容貌,她们被命名为天使和女神,天使和女神们在这个语境中并没有与天堂相配的任何事情可做——她们全部是孩子并非偶然,她们没有记忆,包括没有对这个天堂的记忆,她们在消费,她们茫然。

 

    杨洋的确爱天堂。因为,对“天堂”及“幸福”的想象,是现代中国精神的一个隐秘中心,我们的梦想、幻觉、希冀、快乐、愤怒、忧伤和焦虑,都在此汇聚。天堂承诺幸福,但我们不敢轻信。我们无法在任何一个天堂安居,我们永远不能肯定那就是天堂。

    杨洋对中国精神的复杂性有一种直觉的把握,那并非波普式的混杂、拼贴和冲突,这种风行的后现代视域在中国依然表达着现代性焦虑:在画面之外,有一个“不在”的超越性眼光,它属于画家,它知道何为混杂、拼贴和乖谬冲突,因为它知道何为“正确”,它知道笑声和震惊出自何处,它自“天堂”俯视人世的无序,当然,它不肯承认它在“天堂”,或对此并无意识。

    而杨洋是“在”的,她就在画里和画外,在天堂和人世,她的画中并未预设外部的眼光,她的画不是“被看”的,那些孩子们不是被展示,而是“此在”——如同一棵树的“在”并不是为了被批判或鉴赏,无论她们的眼睛看向何处,她们最终都是看向自己,她们天真地、无辜地注视着自己身在其中的故事,注视着浩大命运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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