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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泽博客

 
 
 

日志

 
 

一篇序,关于远方,关于一种可能  

2009-05-24 00:16:00|  分类: 观点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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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序的人是作者的客人,他有义务谈论作者。

    但对于萧耳,我所知甚少。她是哪儿人呢?我是在杭州认识她的,那时她是一家报纸的记者,后来,再见到她时,她已经在上海了,主编一份杂志——杂志的名字,说老实话,我忘记了;这再度证明了我的记忆像戈壁一样干燥,但我保证,我记住了那份杂志巨大的开本,简朴到傲慢的装帧——是的,是傲慢,那份杂志似乎随时要去千里之外,是否带你玩,它还要把你打量几眼再说。蒙萧耳不弃,一直向我寄赠这份杂志,那两年里,我通过它窥探另一种生活,因为我知道这杂志不是给我看的,它是给极少数人、想象中的极少数人看的,而我很不幸不在其中。至于这极少数究竟是谁,我下面将会谈到。

    然后又是两三年没有音信,再然后,就是现在,萧耳拿出三本书稿,而且,无理由地,她命令我写序。

以上就是我对萧耳所知的全部。现在我要谈谈这三本书,它们分别是,关于西方上世纪的小酒馆,关于西方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关于西方上世纪的女艺术家。

    通过这三本书,我终于对萧耳有了比履历表更多一些的了解,我发现了她的踪迹:她正在巴黎、纽约或者伦敦,那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或者六十年代,她在爵士乐飘荡的烟雾腾腾的小酒馆里坐着,这个中国女子,她和一帮子外国女人窃窃私语,她们或许会谈到她们的丈夫或情人——菲茨杰拉德、雨果、尼采、海德格尔、马勒、亨利米勒,还有正闹单相思的中国诗人志摩徐……

    发现了这一点,我知道没有比我更不适合为本书作序的了,我也情愿生活在别时别处,比如宋朝或晚明,比如杭州或苏州,如果一定逼着我流落异国而且可以选择,我宁可去紫式部或江户时代的日本;我有点喜欢十九世纪的伦敦,但真到了那里,我想我多半不会和萧耳的朋友们厮混,总之,在各自的想象中,我和萧耳肯定不会邂逅。

    而且,我真的去了也就不回来了,挥一挥手,云彩与我何干。萧耳呢,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在远方的每个深夜,她回到酒店的房间,借着昏黄的灯光在打字机上运指如飞,她要在截稿前发回消息:本报巴黎讯……她要把消息传回21世纪的中国。她是个记者,写这三本书时,她是穿越时光的记者。

    我认为这三本书是我所看到的最好的记者文章,当然,如果你认为你每天翻的报纸上的文章就是好文章,那我无话可说;在我来看,有一种可能,把适度的冷静适度的热情、适度的机智适度的世故、适度的精确适度的典雅配成一杯鸡尾酒,我从未指望中国的记者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杯子还没有,何来鸡尾酒?萧耳在报纸做记者时想必也不是这么写的,现在,她就这么写了,这文章配得上她的采访对象。

    但让我觉得有趣的是,该记者为什么认为我们对她所报道的陈年西方八卦感兴趣?此时是21世纪初的北京之夜,扭过头看窗外,灯火灿烂,忙忙碌碌的人们,在大吃大喝,在娱乐,守着电视机热爱“小沈阳”,在打印求职信,在揣测她或他的公司是否经得住经济危机,在思考明天的股票该买还是卖,在担心为什么赵家的狗看了我一眼为什么领导今天的脸色不好看,紧迫、焦虑,生机勃勃的日子劈头盖脸而来,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在给定的生活逻辑中力求成功,对不能成功我们满怀恐惧和怒气,我们从不想象我们是否可以不过这样的生活,我们把此处之外的任何可能性都视为懒惰、失败、不靠谱——今年春节,我在尼泊尔度过,一路上一群脸色暗淡睡眠不足的中国成功人士都在嘲笑尼泊尔人民的懒惰,他们急于在释迦牟尼的故乡传播真理:关于如何上进、如何GDP,如何在喜玛拉雅的河上修建水坝和电站,把闲着的林子砍掉卖钱……

    然后,偶然地,你看到了这三本书,一个女记者在遥远的远方、在往昔发来消息,这是关于一群奇怪的人的消息,那些人以各种方式力求“格格不入”,他们以小酒馆为阵地,孤身犯险,在摇滚、酒、性、诗歌、冥想中动员起自身的一切力量——头脑、身体和本能,他们自我折腾、不断叛逆、死不上进,把不上进作为通往荣耀和幸福的道路,这一切只是为了冲出那个世界,证明一个人可以成为自己。

    他们因此成为了“英雄”——反“现代性”的英雄。这三本书主题各异,但同样关乎“英雄”,英雄们的侠骨柔肠,他们的苦斗和牺牲。

    但坦率地说,我仍然看不出我们为什么会对这些“英雄”感兴趣,毕竟《福布斯》杂志还从来不曾编制一份《文化英雄榜》,一份关于想象力、勇气和个性的排行榜。我们可能还只是抓住了“现代性”的皮毛,我们死不放手但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下手,这时,该记者却发来消息,说“现代性”已经被“反”了、被“后”了,你说这事让我们怎么办?

    我们当然不搭理她,或者我们会跟她好好谈谈,我们告诉她,她正在危险的道路上走着,她正在大众消费市场上推销一种昂贵的奢侈品,这样下去她不会成功注定失败。

    但是,我们中也许有人——大概就是我开头所说的那极少数人——会在某个灯火阑珊的夜晚,忽然想起这个发来远方消息的执拗疯狂的记者,她会不会仍留在巴黎或伦敦,打字机的声音雨点般敲击着这个寂寞的世界?这时,我们可能忽然想到,她离其实我们不远,就在隔壁,就在对面那座楼上的那盏孤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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