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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泽博客

 
 
 

日志

 
 

亚历山大之结——《翼文库》序  

2010-08-16 00:32:00|  分类: 观点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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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写作者,或许都曾想过:原不该生在此时,倒情愿活在过去的某个时候——

生在唐或宋,生当五四,或者哪怕早生几年、十几年,正赶上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风云际会……

当他这么想时,他倒不一定特别喜欢唐朝或五四的生活,他想的是,那时我可能是李白或李商隐,是苏轼或李清照,是胡适或者鲁迅……

当然,他的现实感会提醒他,在唐朝当日,做李白或李商隐却未必是什么令人羡慕的事,而五四大师们的业绩,即使现在看是简易的,在彼时也是艰难的,是水滴石穿、终至石破天惊。

却也并非梦想着在别处、做个别人,是一种深刻的焦虑,担心做不成自己,担心生不逢时,英雄空老。钱钟书在《宋诗选注》的序中说,古希腊的亚历山大大帝在东宫的时候,每听到他父王在外国打胜仗的消息,就要发愁,生怕全世界都给他老子征服了,自己这样一位英雄将来没有用武之地。一个写作者,站在满坑满谷的书堆里,这世界似乎是被人家写尽了,写定了,似乎是,任何新的声音都是一个太平热闹世界里转瞬即逝的嘀咕、低语。

有的时代在后世英雄看来是特别幸运的。比如五四,比如上世纪八十年代,这两个时代的作家都生当“创世”,在废墟上、荒原上开始工作。在前者,是反出铁屋子,杀人放火上梁山,创造新天新地;后者则是惨遭了强拆,在废墟上重打锣鼓另开张,把日子再过起来。这都使得那时的作家在文学史和文学写作的传统秩序中获得优先的、经典化或接近经典化的地位。

照此说来,此时的年轻作家真是不怎么走运:他们恰好就和上一个经典时期离得那么近,八十年代的庞然大物们仍在,有几个巍然屹立,龙精虎猛,而且这几个庞然大物也不过比他们大出几岁、十几岁……八十年代之后开始文学生涯的人们,承受着近在咫尺的压力。

前些日,旁观了一次有关近两年长篇小说的评选,坐在城头,看乱纷纷言来语去,看出了其中的内在秩序:谈起“庞然大物”的作品,人们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敬意,语气是谨慎的,异议是有分寸的,总的来讲是好的;终于谈到后来的这些作家,似乎满场都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伸伸腿了,在平视和俯视中,目光变得严厉和挑剔。

上世纪九十年代,韩东、朱文等人发起“断裂”,未尝不是对这种压力的反应。他们力图为自己确立一种“创世感”——全当你们都不曾在。在当时,我认为这是一种自欺的幻觉,如今回想起来,幻觉还是幻觉,但其中存有对事态的敏锐判断和深刻焦虑。“创世感”对所有的人来说可能都是虚妄的,人只能在已有的条件下开始创造,这原有条件可能被修正,但不会轻易消失——历史倒是常常证明它的弹性,五四要拆的屋子他们以为是铁的,其实很可能是橡皮的。但同时,“创世感”对怀有雄心和热情的个人或一群人来说又是有效的,否则他们根本无法开始行动:把原有的条件和问题留给他们,去设定新的条件、提出新的问题,去建立一个新世界……

又是十多年过去了。昔日少年日渐老成。人们已经心平气和。事情没有变化,事情已经变化。那些当年受“断裂”影响的一代人,占据了媒体和网络,把对于文学传统秩序的深刻怀疑传给了公众,使得文学成为了一座在纷繁质疑和不断挑战中坚守的城池。

城池之中,失落感缠绕着一些人:在二00年,评论家们据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70后”为什么似乎不成气候?在相关的讨论中弥漫着一种鄙俗、简单的决定论的调子:因为他们在什么之后、在什么之前,所以命中注定;似乎历史、文学是一场集市或一桌宴席,赶不上就只能向隅,就只能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下一次。

而上天或历史自有安排,下一次据说已经来过了,那就是“80后”。他们据说恰好是某某时代的产物——他们正好就路过集市和酒店的门口,呼啸一声:同去同去,就径自占了摊位和座位,把哥哥姐姐们挤出了热闹。

评论家们无法从时代的一般特征中去论证、规划和预测每个作家的写作特征;但我们可以毫无困难地把一个或一群作家的特征和命运直接归于时代。时者,势也,时势造英雄,或者英雄乘时势,这是孔夫子以来的基本智慧,据此我们可以解释任何穷通变化,可以把担子和压力从每个人的肩上卸去,交给“时代”交给命。

写作者或许可以由此得到安慰,但真的轻松了吗?他或者她,依然是孤独的,时代那无形之手当然不会代替他们选择和创造,每天,他们依然要面对着电脑,苦思冥想,备受怀疑和沮丧的折磨。在任何时代,他们都不敢保证、不敢确认自己就恰好是那个被指定的选民,在文学上,他们的真正问题是,如何在前人的强大影响下,创造和写定他们的“时代”。

也可能,不是影响过于强大,而是过于懒惰,安于影响——你知道,还真有这样的帝王,或者说,绝大部分帝王都是这样的:他们只是伟大祖先的影子,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过去的事情发生了并且延续着。

这正是亚历山大大帝的焦虑所在,困守王城,归于虚无。

但我们知道,这个年轻人,当他跨上战马时,他面前的世界竟如此广阔,穷其一生,他也未能抵达尽头、未能完全征服。

即使在他的父辈、他自己所征服的那片疆域上,亚历山大也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江山城郭,这万民俗世,他甚至来不及颁布详细的法令来不及予以治理,他的世界的秩序还远未安定,远未完美。在他的身后,又有新人心中怀着狂野的欲望——像亚历山大曾经做过的那样,挥剑斩开时间积累下的千缠万结,在野地上,纵马。

——这套书名叫“翼文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说的就是,人在城中,想着远方,想着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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